
1950年,海南岛成功解放之后,四野与琼崖纵队的将领们在海口苏公祠留下了一张极为珍贵的合影。照片中的将领们个个英姿飒爽,尽显威武霸气!
可真把目光从照片上挪开,挪回到那场仗最吃劲的时候,味道就不一样了。
那不是一脚迈过去的胜利,也不是靠几句豪言就能端下来的地盘。琼州海峡横在那里,风是硬的,浪是急的,船是缺的,对岸还有薛岳摆开的防线,一层一层,咬得很死。
广州解放时,华南局面已经大变。1949年11月11日上午八点半,庆祝广州解放的入城式举行,叶剑英主持,邓华和第四野战军不少指战员都在场。
城里人群翻涌,队伍进城,气氛热得很。可热闹归热闹,该算的账还得算。
海南岛还在国民党手里,这块地方不拿下,华南就还不算真正安稳。广州解放后不久,毛主席便致电第四野战军,明确提出要让第十五兵团便于攻取海南岛,消灭残敌,平定全粤。那时四野还在广西方向作战,新任务已经压到肩头,根本容不得喘口气。
到了1949年12月10日,第四野战军正式向中央上报作战计划,决定以第十五兵团第四十三军和第十二兵团第四十军共十万余人组成渡海兵团,由华南分局统一领导,邓华、赖传珠、洪学智统一指挥。这个部署一出来,意思已经很明白,海南岛不是碰碰运气,而是一定要拿。国民党那边也在赶紧收拾摊子。
蒋介石将岛上兵力重新整编,成立海南防卫总司令部,交给薛岳指挥,下辖五个军,约十万余人,还有各类舰艇50艘、飞机45架,陆海空一并归他调动。
薛岳也不是摆样子的人,沿海工事一片片修起来,守军被划成环岛四个防备区,碉堡密密匝匝,所谓海陆空立体防御成了形。他还用了自己的字,给这套防线起名“伯陵防线”,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谁要过海,先拿命来碰。
1949年12月18日,正在莫斯科访问的毛主席回电,同意第四十三军和第四十军准备攻琼崖,还把难处说得十分透亮。
渡海作战,跟过去所有作战经验都不一样,必须注意潮水和风向,必须集中能一次运载一个军四五万人的兵力,带够三天以上粮食,于敌前登陆,站稳滩头,随后独立进攻,不能指望后援。这几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前线将领心里。难处不止在敌人身上,海本身就是一道硬门槛。
邓华率渡海兵团往雷州半岛开进时,路上满是火药味和急行军的尘土,卡车拖着榴弹炮,骡马拉着山炮,战士成队往前赶。到了海边,很多人才头一回真正看清这仗的麻烦。
白山黑水里打出来的部队,陆地上再猛,碰到翻卷的大海,也得从头学起。
海训很快铺开,滩头是课堂,海上也是课堂。摇橹,掌帆,认风,看潮,练得都很笨,也很实在。当地渔民成了老师,部队一批批上船,晕船的,吐得脸色发灰的,歇口气又爬起来接着练。谁都清楚,这会儿要是偷懒,真打起来,海水可不讲情面。
船的问题更扎手。雷州半岛原有的船只大多被国民党军销毁或带走,渡海兵团费了很大劲,也只收集到400余艘船,离一次转运一个军的要求差得远。征集不够,购买又碰壁,部队只得自己想法子。第四十军、第四十三军在当地船工指点下,从拆旧船开始学,把大型卡车发动机拆下来装到木帆船上,再接上传动轴,硬是改出机帆船,航速达到每小时20多公里。
物资紧张得厉害,44艘机帆船还是提前改装完成。炮兵也没闲着,协助做出“土炮艇”,让船队在海上多少有了点还手的底气。短短两个月,渡海兵团共征集、修理、改装木帆船和机帆船2000多艘,训练舵手、船工、水手、领航员4100多人。说到底,这不是单纯备战,这是硬把一支陆军往渡海兵团上扳。
1950年1月一个夜晚,正在海训的解放军部队偶然截获一艘渔船。船上来的人叫符振中,是琼崖纵队参谋长,奉冯白驹之命,专程来与渡海兵团联络。这个消息一到,前线一下子亮堂了。符振中带来的不只是人,还有海南岛作战地图、电报密码和岛上情报。海峡两边原本各打各的,这一下,总算把线接上了。
到了2月1日,广州召开海南岛战役作战会议,叶剑英、邓华等人听取符振中长达4个小时的汇报。冯白驹的建议很实在,小部队先偷渡过去,加强琼崖纵队接应力量,再运送武器上岛,把岛内武装顶起来。会后确定的方针也就顺势形成了,叫“积极偷渡、分批小渡与最后登陆相结合”。这一步很要紧,外线兵团和岛内力量终于拧成一股劲,不再是隔着海各自发力。
1950年2月12日,毛主席又从莫斯科回电,同意这一战役方针,并指出这种办法如果有效,就可能提早解放海南岛。
再回头看海口苏公祠前那张合影,真正扎眼的地方,反倒不是将领们站得多威风。
那张照片沉,沉在背后那片海,沉在雷州半岛没日没夜的练兵声里,沉在机油、海风、木船和潮水里,沉在四野终于和琼崖纵队把手握到一起的那一刻。
真打起来,能不能冲上滩头,能不能在敌前站住脚,能不能把薛岳那道防线撕开,靠的就是前面这些土办法和硬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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